10月11日,哈药股份发布声明,宣布其董事兼总裁芦传有已被立案并实施留置。公告中指出,相关调查工作正在进行中,公司的董事长及其他高管依然正常履职,生产经营活动没有受到明显干扰。然而,公告并未详细说明芦传有被留置的具体原因。随后的市场反应却十分直接,股价开盘遭遇一字跌停,连续两日从7.39元一路下滑至6.16元,三天内市值蒸发接近30亿元。市场从来不盲从公告,而是依据所言与未言中寻找信号。
要全面理解芦传有这个人物,必须深入探讨他背后庞大的系统。1962年出生的他,拥有佳木斯医学院化学制药专业学士学位,以及沈阳药科大学药物化学硕士学位,完全可以算是一位典型的技术型领导者。他在哈药的职业生涯几乎就是这家药企核心资产发展的缩影:从哈药集团制药六厂的总工程师起步,先后担任常务副厂长、厂长和党委书记,尤其在2011年“东北卢浮宫”引发的舆论风波期间,他正是在此职务上。此后,他便继续在哈药集团三精制药任职,担任党委书记、董事长与总经理等要职,2020年前后升任哈药股份副总经理、后成为副总裁和高级顾问,最终在2023年12月被重任总裁,任期直至2026年12月。对一个64岁的老人来说,他原本可以在年底安静退休,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划上圆满的句号,然而命运却如此不易。
在讨论哈药时,更为关键的概念是其所称的“哈药模式”。这是理解该企业运作核心的钥匙。简单而言,“哈药模式”就是依赖巨额广告费用来换取销售额。这一模式的始创者——姜林奎,1997年当时三精制药仅有1000万元资金可用,他全数投入广告,致使当年销售额从几百万飞涨至1亿元。1999年再次投入2亿元广告,销售额已飙升至8.6亿元。广告语“蓝瓶的钙,好喝的钙”成为了整个年代的共同记忆。 球友
而哈药六厂也迅速借鉴这一方式。2000年,哈药六厂的广告费用高达11亿元,销售收入则达到了64亿元,成为全国医药行业的佼佼者。“盖中盖”和“护彤”相继出现在央视春晚,芦传有在其担任厂长期间将此策略发挥到了极致。哈药六厂那座令人瞩目的欧式建筑,自2004年建成以来便因其奢华而被称为“东北卢浮宫”。这座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的建筑融合了古典主义、巴洛克和洛可可等多种风格,外立面以雕刻的花岗岩装潢,内部则以金色穹顶和水晶吊灯等奢华元素吸引眼球。公开数据显示,建筑及装修费用超过9300万元。
然而,2011年,当哈药六厂在官网发布内部照片时,公众的舆论迅速转向,对奢侈装修的质疑呼声不绝于耳。此时担任厂长的芦传有出面澄清,称主楼的1至3层为办公区域,4至6层为版画博物馆,强调企业建设博物馆是出于社会责任,而非对奢华装修的追求,药品价格依然受到国家标准的严格控制。但这些解释并未能平息公众的疑虑,人们更关心的是:在一家国有控股药企面临民生压力的背景下,是否应当过多投入到如此奢华的建筑中。
更耐人寻味的是,2021年哈药六厂整体迁至利民开发区,原南直路基地则闲置。至2023年,连同“东北卢浮宫”在内的厂区租赁权尝试以4.5亿元起拍,但最终未能成交。2025年,该厂区多次挂牌招租却仍未能引来潜在客户,无法激活资产。版画博物馆自2024年起免费对外开放,不久便成为哈尔滨的热门打卡地点,迄今接待游客已逾510万人。 球友
这一座建筑经历了身份的变迁,最初是企业实力的标志,之后成为舆论的焦点,最终沦为闲置资产与文旅地标。
回顾哈药模式,长期依赖天价广告费用的市场策略也暴露了巨大的寻租空间。广告经费从公司流出,最终又通过某种不透明的渠道回流,姜林奎便是这一模式的典型例证。2009年,他看中一套位于北京朝阳区的房产,将87万元购房税金转给承接三精制药广告业务的广告商赵某,再通过赵某将329万元购房款支付给原房主,仅凭一通电话便完成416万元的交易。2019年,姜林奎因受贿一案被判刑。而在他之前,接替姜林奎担任三精制药董事长的刘占滨因涉嫌受贿案件被立案侦查,期间甚至坠楼身亡。媒体报道称他在抢救时反复表示:“我不想要,但我不敢拒绝。”这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哈药系统深层次问题的缩影。
芦传有的经历,无疑象征着这股动荡期的众多复杂因素,公告并未明言其被带走的具体原因,而公司也表示对此并不清楚。一个在哈药工作数十年的老人,在任期即将结束的最后几个月遭遇留置,显然与他在这个体系内长期以来的角色密切相关。 球友
然而,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其治理结构。哈药股份的控股股东哈药集团,自2024年1月至2025年5月间因职工福利垫付等问题,累计占用了上市公司资金约109.5亿元,造成的影响既是一个财务问题,而更是其内部治理结构的重大隐患。